【号外号外】礼县籍作家祁云散文集《忘却的月

【号外号外】礼县籍作家祁云散文集《忘却的月

时间:2020-03-16 10:17 作者:admin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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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堡子山,秦帝国的印记

要看中国千年国家军事史,就去北京;要看两千多年前国家军事史,就去西安;要看三千多年前秦帝国军事崛起的足迹,就看甘肃礼县大堡子山。 ———题记

礼县大堡子山,随着秦西垂陵园的发现,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而成为礼县一个大气磅礴的形象符号。高堡锁山川,堡上舒缓,藏风又聚气,向阳又避风,视野广阔,山水尽收眼底,近有祁山堡险峡锁道,江水源头有天台山祭神天佑,有卤城肥壮的马群卤潭畅饮,顿感回肠荡气。

位于黄土梁峁沟地貌向陇南山区阶梯降坡过渡带的礼县,高低错落遍布城域的山丘,天然形成源于峁水河流域西汉水向西流。奔到距县城13公里处,山势高矗,两岸高堡锁江处,窄峡通江处,便是名响海外的大堡子山,对面锥形尖顶的堡子叫圆顶山,这一河两岸的高低山堡,葬有世界首个国家帝治的创立人秦先祖的族人,君王与文臣武将,以河为界,北君南臣,形成墓群,河北岸的大堡子山正是秦公大墓,南岸圆顶山是贵族及大将墓群。1993年,经国内外考古界、史学界专家研究考证,被确认为秦四大附园中的第一大陵园,即秦西垂陵园。

据考证,秦国共有四大陵园区。1987年前,第二、三、四陵园区的位置陆续确定,即陕西的雍城陵区(西陵)、芷阳陵区(东陵)和秦始皇陵园。墓群范围东西6公里、南北3公里,总面积18平方公里,目前已清理出墓葬14座,车马坑2座,出土文物300多件,有大量的青铜器和金、玉器等。已发掘的两座南北并列的“中”字形和“目”字形墓,规模宏大,总长度分别为88m和115m,其中有“秦公作铸用鼎”和“秦公作铸簋”字样的青铜器,经专家考证,初步确定为秦襄公夫妇或其子秦文公夫妇的陵墓。出土高41厘米、口径40厘米。折沿,平唇,双立耳。敛口,垂腹,平底,三蹄足。口沿下饰一周窃曲纹,腹部饰三周垂鳞纹,颈部与腹部间以两道凸弦纹相隔。器腹内錾刻“秦公作铸用鼎”铭文。它是迄今所知时代最早、器主身份明确的秦国青铜器。遗址乐器坑的发现对于被盗秦公大墓墓主的确认以及早期秦人的礼乐制度、祭祀制度、铜器铸造工艺等提供了极为珍贵的材料。

遗址钻探面积150万平方米,发现的遗迹有夯土城墙、建筑基址、墓葬、车马坑、灰坑等。大堡子山城墙依山坡而建,平面呈不规则的长方形,东西城墙断续长约1000米,南北城墙长约250米。保存较好的一段城墙位于东北角,长约6米,高约3—4米,夯层厚0.08—0.1米。城墙内遗址总面积约25万平方米,已钻探出夯土建筑基址26处和堆积较丰富的文化层及少量小型墓葬等,被盗的秦公大墓、车马坑和新发现的乐器坑也位于城内。东北城墙外为中小型墓地,分布密集,钻探出400余座。

圆顶山墓地出土青铜器中最独特器形首推四轮车形器。此器四轮,无辕,方舆,有盖,盖有机关可控,四角有四鸟,四边有四只走虎,中有抱兽,鸟头转外,抱兽合抱,盖锁定。鸟头向内,抱兽分开,盖门开。分析说是送葬的挽车,女人香粉盒,我觉不妥,应是秦人的战车,冷兵器时代的坦克,危险时车内藏兵,打开机关盖上平台可射杀敌军,机关盖内可控,兽头可当扶手,可以档箭档刀枪,这样的坦克战车,难怪秦军团天下无敌。

第一陵园在何处一直是困扰史学界和考古学界的千古之谜。随着新华社公布:秦始皇先祖第一陵园惊现甘肃礼县。被确认为秦四大陵园中的第一大陵园,即秦西垂陵园,这个千古之谜从此有了谜底,该遗址誉满华夏、驰名海外。从此专家学者,考古队,游客纷至沓来,追思经史,站在大钟古鼎前,感念古秦人的波澜壮阔。

两千多年前,秦人在这块土地上建立根据地,积德行正,开疆拓土、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功业。

一、助禹治水。秦人为嬴姓还需从伯益助禹治水说起。滔滔洪水,包围了高山,没过了丘陵,庄稼被淹,房屋冲毁。为了战胜洪水,帝尧派禹的父亲鲧治理水患,造堤筑坝,堵截洪水,结果洪水毁坝,“九年雨水不息,功用不成。”伯益带领他的秦族壮汉助禹从西汉水上游峁水河做治水实验,采取疏导引流之法,摸索经验走出陇上,治理了大地水患。

二、测定节气。“和仲宅西、以圭测日”,古人对农时四季节气的观察和运用。《尚书·尧典》云:“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这段记载的意思是说,西(垂)到了丰收之时,夜间霄虚星出现,昼夜相等,鸟兽的毛发不再脱落,开始长出新毛。从而确定了秋分之日,敬送秋分之落日。这里所说“宅西”之地又称“昧谷”。宅为居住之意,“西”指什么地方呢?从西汉水上游秦文化遗址出土的大量带“西”铭文的青铜器看,从二十世纪大堡子山秦公墓的遗存分析,从《汉书地理志》西县的记载看,西指古西县,古西垂,礼县中东部秦祖发迹之地。从《尚书·尧典》的记载看,帝尧命执掌天文历法的“羲和四子”即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别赴东、西、南、北“四极”,是为“四岳”,管理四方,并建立日月星辰的观测点,记录日月星辰的变化,为确定“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提供准确的依据。和仲宅西建立节气观察点,开拓了农耕文明。这是早期先民聪明才智的生动体现,也是中国古代灿烂历史的亮点之一。

三、牧马附庸。这片土地成就了秦祖“非子牧马封附庸”,《史记·秦本纪》记载:“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被周孝王封为“附庸”、“邑之秦”为周王室养马,“使复续嬴祀氏,号曰秦嬴。”

西垂故地的西汉水上游,具有马饮卤水得天独厚的条件。从今盐官十字路到大堡子山山脚,东西长约25公里的川坝地,土地肥沃,又稍带盐碱,西汉水略含盐质。尤其盐官附近土壤中略含盐就更为明显,由于盐官盐井实为冒水泉,郦道元《水经注》记载,盐井水位“水与岸齐”,味与海盐同“相承营煮不辍”,北魏时将马河沟的水称盐官水。想必远古未发现盐井前,这里是一片卤水滩。畜草丰美,放牧时马常饮卤水,非子牧马利用了这一优势是毫无疑问的。嬴秦以西垂为中心,在陇上崛起。

四、襄公始国。《史记·秦本纪》记载:“襄公将兵救周,战其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护送平王东迁,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襄公始国。嬴秦立为秦国后,建都西垂。其地在西垂故邑即后来所说的西县治地。立国之初,襄公除化解犬戎对西垂的攻势,巩固诸侯地位,采取了一些相应的对策外,最大之事,就是“作西畤,祠白帝”。

五、迁都东进。“勘察线路,迁都东进”西垂为秦国的发祥地,嬴秦在西垂经营了300余年,这里有宗庙,有先祖陵茔。文公东进不但不能丢弃西垂,而且一定会把西垂视为秦国的圣地和根据地。那么由谁负责居守西垂呢?从大堡子山出土的秦子戈铭文看,秦子即太子。《史记秦本纪》记载:“三年,文公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会。曰:昔周邑我先秦嬴于此,后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卜吉,即邑营之。”事实上“文公七百人东猎”不是打猎,是沿关陇古道向东考察,对嬴秦势力可达的重要之地都逐一考察了解。

六、文公治律。“法初有三族之罪”。这是文公制定的秦国刑律。此刑律即犯法者灭父、母、妻三族。这是父系、母系社会区分不严时代的规定,这种酷刑流毒甚广,到了封建社会又演变为诛灭九族。这种滥杀无辜,也为“大秦帝国”的灭亡埋下祸根。文公的建树巩固了襄公开创的基业,也为后来穆公“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雄踞西北,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奠定了国力基础。

大堡子是在猖狂的盗墓中发现的,多数文物已流落民间和海外。大堡山出土的众多文物中,成套的编钟和石磬是最为珍贵的国宝,绝无仅有,而且还能奏出音调。

西汉水切开的绵延的祁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堡垒,奔腾如浪的历史也就在这里有一个定格。这数百年的不畏劳苦的发展过程就是秦文化的精髓所在,可悲的是大一统后不知养息,法不减缓,最终使这片土地变成了一捆干柴,陈胜一把火、一个强大的王朝灰飞烟灭。只留下了始皇帝妄想位续万世万里长城,妄想统治另个世界的骊山兵马俑。“兴不易,亡也速”大秦帝国之速亡,使得礼县这一块发迹秦人的圣地没留下太多的记载,随烟灰深埋于泥土之下。

官鹅雪峰 生命绝唱

陇南有一处山青水秀、石美林幽,风光迤逦,游人乐至的地方,那就是宕昌县的官鹅沟。紧连官鹅沟还有一块游人罕至,演绎着生命绝唱,能提升人对生命的顿悟,感受生命的顽强,体悟生存的智慧,一览生命与险峰雪山组合起来壮观的地方,这就是“官鹅雪峰”。只要你能抛下惰性、放下娇气,翻越雪峰山顶,你会被这海拔近3500米的酷寒环境下生长数百年的灰桦树、畸形的古松、高洁的杜鹃、紧扣大地的地蓬梢和春风吹又生的萎草所感染,近观细品蓝天、雪峰为背景下的生命相依、生命成长,你会领悟到古人倡导“法道自然”,提醒人们要不断向自然学习的哲学内涵。

——题记

我多次游过官鹅沟了,饱览了她的山舞林幽,水秀石美,飞瀑清潭,古朴的羌人民居,飘香的农家花院,感受过她春的生机绚丽,夏的习风清凉,秋的层林尽染,冬的冰瀑涟涟······我一直将这种美藏在心底,留驻相册,深知官鹅沟美景,有那么多人赞美过,唯恐文字不力,怕有失景色之美,从未动笔写过。唯有这次使我人困腿疼多日的“过雪山草地”,所看到的雪峰奇景,那种高寒酷境下体现出的生命张力,那种生命之间的相依相存,生命中的参天高大与弱小低微之间的相伴共荣,那长于岩石,体硬如石灰石的灰桦树,那身粗低诿的苍松,那清骨高洁的杜鹃,低头扣地的地蓬梢和不知名的小草,那路在云中,云在脚下的仙境,无限绵延的群山深谷,使人感受到“天高地迥,知天地之广大”的壮阔。

刚进夏季,这相对清凉的宕昌县城温度升起来,住在宾馆里,案牍之事让人感到燥热和烦闷,恰逢一个天朗气清周日的清晨,自幼山里长大,不畏攀山越岭的我,听说那雪峰正在开拓着一条旅游的路,我殷切期望登上那座雪峰,心里头奔向雪峰的圣洁之旅,就这样清早从宕昌大河坝朝着官鹅沟雪山方向匆匆起步了。由于我们都是初次登临,没有准备餐饮,只带着相机,带着一份探索的心情,不知情况的吸引,穿着夏日的凉鞋和夏装脚踩厚雪,享受着夏天里的冬天;看看山凹里雪地里的黛色水墨画似的苍松,顿感如临深秋之感,又看看含蕾欲放的杜鹃,正在发芽的地蓬梢和小草,又如春天的踏春之旅,又是秋天里的春天;这种峰回路转,步移景换,走过四季穿越时空的感觉,让人感受到天地造化的神奇,联想到人生路上的紧缓坎平和春夏秋冬。一种“游山思人,法道自然”思考的溪水,就像这雪峰顶上流下的溶雪清流,时时漫过我的心头,清凉了我爱激动的心,使我没有见景狂热,而是细观慢察,冷静品味,我感受到“无限风光在险峰”之外,还有“生命绝唱在酷境”的收获。一种适者生存、相依相伴的生命震撼,那几种活化石般的生命,时时催我动笔,把这种雪峰一游的感悟写出来,我唯恐被烦心的工作,难辞的应酬把这种雪峰感悟淡忘磨灭,就在这能看见雪峰的农家院里,忍着疼痛的腿脚,借了农家的油笔,记录了观察雪峰上的奇松、灰桦、杜鹃、地蓬、小草的感受,写了标题“官鹅雪峰 生命绝唱”八个字。

一、峰回路转的雪峰

雪峰是整个官鹅大景区最美的背景,最圣洁人心的奇观。我们上山前期,山下刚下过一夜大雨,在山上就是大雪了,当你绕道大河坝乡顺着翻越官鹅雪峰的攀山路攀行而上的时候,深幽的松林里,鸟语花香,莺啼鹿鸣,每到一个高度就有一座雪峰,根本不是沟里头所看到的风光,而是一个雪峰的世界,能看到很远的雪山,也能看到很近的雪峰。看景时你会感到人类对自然的索取一览无余,越是山大沟深,高山路险远离人的地方,森林越是茂密。这不足唯奇,人类是征服自然、索取自然中成长起来的,随着稀草、深草、低微灌木、深层灌木向参天大树行进,大自然的与人类的关系也清晰明了。人类的过于强势,欲望的蔓延是大自然颓废、生态退化的主要原因,感谢这里的高山峻岭,守护了这片圣洁的绿水青山,深幽空灵的原始苍松,坚硬如石的灰桦林。目前所谓自然圣景的地方,都是由于僻背、人类征服不了的遗留区,包括童话世界的九寨沟,也是当初的伐木林场,幸好在历史的某一时段,某一人物的对大自然的灵感和顿悟,竭力推荐和保护才得以幸存,人类不知毁灭了多少绝好的幽林美景。看着这“步移景动清溪鸣,翠柏曲路迎雪峰”的胜境,我不尽感激那些发现自然美景、阻止砍伐、建设美景的人们,他们也是像雪峰一样的人类脊梁,与雪峰常在。每当想起这些,苍松的缝隙看看那些或远或近的雪峰奇观,一种不畏艰苦的圣洁乐观情绪滋生开来,难怪长征险难中带领红军奔突的毛泽东看到的一定是这些岷山的雪峰,发出了“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美叹,这种“更喜”和“开颜”之情,正是从翻越岷山雪峰的顽强生命里感悟到的乐观、力量和圣洁之心。“人是自然之子”随着不惑中年的到来,我感到“战胜自然、征服自然”这些话越来越不对劲,作为自然的儿子只有顺应自然,孝敬自然,当人类欲望无尽地挖山断水,征服到地球变暖,那些雪峰上常年没有一丝积雪的时候,我们离毁灭也就不远,警示已经来临,就在眼下水荒正在围剿着我们的城市和乡村。站在这蓝天、流云下看雪原上黛青色的丛林,沧桑的古松,老态龙钟的灰桦,含苞待放的杜鹃,角度不同这些雪峰,有时像卧佛,有时如蜡象,时而如刀剑,时而如骏马驰骋,在这“山高雪为峰,生命显峥嵘”的奇观美景下,一种乐观向上的情愫滋生人心。

二、酷寒中的生命绝唱

翻越官鹅雪峰,最让人细品感悟的是构成景区灵魂的是几种坚忍不拔的生命,既是雪峰顶上的奇观,也是大自然最启人心智的生命。当登峰到一定高度,参天的巨松漫漫退去,呈现另一种景象,这里的山崖、底沟石缝中生长着一种扭曲粗杆的灰桦树,肤色和石头无异,木质硬如石灰石,他是在近3500米海拔的高峰上生长,长一棵碗口粗的灰桦树要二三百年时间,而当你仔细看时,这些灰桦树都是两个成对相依而成长,恋生相伴,称灰桦恋。这种恋生相伴是官鹅雪峰的一种生命奇观,适者生存是大自然的法则,为了应对高寒严酷的生存环境,灰桦树选择了盘根错节,相互照应,相互依恋,一粗一细,对对相依,牵枝依杆,相互照应的生存方式。那些老灰桦树,好像一对已经金婚的白发老人,佝偻着身子,相互搀扶着迎风斗寒走过多少凄风苦雨的日子。还有从石缝出头的小树,好似一对新婚夫妇,低眉含笑,勾肩搭背一副亲昵的样子,准备共同迎接世间的风霜雪雨。

这里的苍松书名冷杉,选择了过低萎屈头的日子,枝干粗壮而身矮,当地人称为盆景松,他们一改低山湿凹里直刺云霄的争峰出头的习性,选择藏头低身,两株相依共存,低调求生的树之智慧。低萎藏头,变得谦卑沉稳,有的身枯老杆出新枝,有的半枯半活,彰显出自然选择中低调处世、共同迎斗风寒的苍凉之美、凛冽之气,那种谦下之德,君子之风,让人折服。

地蓬树是植物进化史上最古老的物种之一,是最早趴出地球装扮地球的绿色植物,越是高寒严酷的地方,总是生长紧贴地土的地蓬树,他经常耷拉着头,弯腰曲背地向下垂头低长,他能涵养水源,滋生蔓延苔藓,与各种小草相溶共生,守护着最严酷的雪原生态。

杜鹃树,是官鹅雪峰最高雅最为圣洁的生命,她好像灰桦树和矮松最孝心的一大群女儿,成片成林地围绕在灰桦和矮松的周围,在白雪皑皑的雪原上高洁的开放。我们上山的时候,杜鹃的花蕾正在经受了一场寒雪袭过,除了嫩叶受伤外,太阳出来,马上恢复了元气,依然精神饱满的挺立在雪峰之上。她是官鹅雪峰最炫丽的生命,她的花骨子里孕育着生命的张力,宣示着生命的美妙和秀丽。有着“独处雪峰多峥嵘,清香不与众芳争”的生命骨气。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感慨的是人生的短促,岁月的绵长,而相依的灰桦恋,低头的矮松树和地蓬梢、圣洁的杜鹃花,能在雪峰酷寒中活数百年,人们不能不惊叹生命的威力如此强大,生命的光辉如此灿烂。也许正由于目睹了太多的风云变幻,经历了太多的天灾人祸,观透了太多的兵火战乱,见过了太多的颠沛流离、哀鸿遍野,解析了太多的醉生梦死、纸醉金迷,领悟了“白云苍桑,变幻无定”,他们才能甘守寂寞,扎根雪山,演化成今天的“雪峰奇景”。说其是奇景,不仅意味着寿命的绵长,更意味着慧眼看世界的旷达。世事沧桑,其中有一个主要原因,他们都远离乡村,身材弯曲、低萎、无堪大用,村民无所砍用,故而幸存。我为他的生存智慧而敬佩,这种生存之道,让人玩味绵长。

雪峰、灰桦恋、矮松、杜鹃、地蓬梢还有叫不上名子的小草,是大自然选择中存下来的生命奇观,引人深思,叫人叹奇。深蓝的天穹,流动的白云,皑皑的白雪,浩淼的群山,是这些生命的背景,共同构成官鹅雪峰大美而饱含哲理的景观。

三、舍得将胫骨交于大自然练练

翻越下山时已经在午后,起初云在脚下,路在雾中,还有点仙境感觉,当我走了两个多小时几千台级下山的时候,我的双腿颤抖疼痛,未带餐饮的饥渴也不时让人坚韧而行,我感觉到自己视乎在丧失着一种抵御风寒的吃苦精神,变得心宽体胖,漫漫侵入的官气和懒惰正蚕食着我的意志。雪峰之上的生命,使我想起《道德经》的一段:“天地之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我明白了自然之道:天地万物,能做到谦虚退让,劳苦求生,与世无争,反而能表现出尊贵和庄严。

当我午后四点下山在官鹅沟农家院里吃饭时,我感到自己好似一个朝圣归来的信徒,内心充溢着大自然的恩赐和收获。听当地人说,风景奇美,游人罕至,就是太高太累,多人行至山下,望峰而退,都盼望修个索道轻松游玩。我想现代人浮躁急功,失却了韧性和厚实心,就是生活过于便捷和舒服,失去了吃苦的机会,就连观光看景都是游车索道,没有与自然风物一起经受风雨的体悟,就不会“法道自然”。官鹅雪峰是一处生命绝唱的地方,不设索道更好,保留一处徒步而行更能感受生命智慧之峰,悟道之峰更美、更有吸引力。能舍得将胫骨交给大自然练练的朋友,来陇南翻越官鹅雪峰,你将得道而归。

元旦快乐

燃在内心的藏香

西藏归来的一段日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时时缠绕着我,我深深地被这生活在信仰里的民族感动了,他们对神灵的虔诚、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生活的简朴要求,虽然身处高寒,而心在天堂,洋溢出乐观坚毅的生命气息。无不催人思考。当我点燃一只西藏带来的藏香,闻着那股西藏佛寺里的味道,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在地图上标记勾画着,川藏线进入,青藏线走出这一大圈旅途的点点滴滴,那迎来日出送走晚霞的长途奔波,云端穿行的高山峡谷,广袤无际的草原,那与云朵相伴圣洁的雪山,与天比蓝的高原湖,随处可见的佛塔,五彩的经幡、转动的经轮,刻着符号感觉神秘的玛尼堆,高耸威严的布达拉,让人浮想千年的藏王墓,香烟缭绕座座寺院,琳琅满目的八角街,还有那路途上磕着等身长头的朝圣者。无不让人思考,让人感动。本想在城市生活的迷失中来这里寻找精神的出口,不料被这片洁净的天空和胸怀信仰的淳朴的民风震撼的无地自容。就象一个迷宫,当深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每一天,都会被感动,这种感动不仅仅来自于西藏美丽的风景,飘绕着桑烟的天空和转寺淳朴的人群,而更多的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深处。

在四川通往拉萨的川藏线上,由于雨季我们的行程是很困难的,两处滑坡堵车,多处修路改道,数百辆车堵在芒康的如美镇,武警官兵正在抢修,一路上有步行走西藏的,他们背着行装,手扶特制金属步行助棍,用他们的步子丈量着西藏的路,也有自行车骑队,三五成队,骑行在入藏的路上。我休息时问一个行路人,我了解到步行2个月,自行车得20多天骑到拉萨,游兴尽后,搭车返回。最为感染人心的是那些向着拉萨方向磕着等身长头朝拜的人,马路上驶过的各式各样的汽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而他们依旧心无旁骛地磕着自己的等身长头,一步一叩首,虔诚地向着心中的圣地行走着前进着。我们停车在路上拍照,他们站起身面带微笑地向我们招手,无法忘记他们蒙满灰尘的脸上,宁静的笑容里蕴含着的那份满足,内心燃烧的激情和坚定的、不容侵犯的刚毅。车里的弟弟和亲戚都说他们是不开化的人,为何不用磕头去拉萨的时间去挣钱,为何不坐车前去。骑行者、步行者、磕头行者,驾车行者,有人说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西藏,这话我信。到西藏的人,有实现骑行夙愿的,有实现独步入藏心愿,有看风景的,有度蜜月的,有失恋散心的,有探险的,有登珠峰的,有晒太阳换肤色的。或许,我们彼此之间都无法理解对方生存及西藏行的意义,不管做什么,西藏都将是一个旧梦,无论何时想起,都会记忆犹新。而我却在感动之余,对磕长头的朝圣的藏人有深深的敬意。

在藏人的眼里,自然的一切都是神灵,山川河流,古树草场,苍鹰乌鸦,牛羊马鹿,走狗鸣虫自然万物生灵都有灵性,皆是神灵,他们杀一只羊、一头牛都要先向上天哀告念超度经,都有一个仪式,不会任意宰杀,藏人相信自然生灵与人之间也存在一种生死的转化和轮回。在我眼里,藏人对神灵的敬畏,应该不仅仅只是对神灵,而是包涵着许多对自然,对未知的世界的敬畏。因为只有在那一片土地上生长的人,在天高地迥的广袤生存中,才真正地懂得自然、天地之间的和谐与神圣是不可侵犯的。

一直以为在广袤无垠的青藏高原上生活的牛羊是最幸福的生灵,但当我全身趴在草原上给一只白牦牛照相的时候,我感到西藏的草原像针一样刺人,那根本不是低海拔地方的草,硬得像钢针一般,远看草原,细看无草,难怪那些牦牛天不亮就赶上山坡吃草,天黑才回栏休息,忙忙碌碌才能吃饱肚子,不是低海拔草原那种草木茂盛,“风吹草低见牛羊”丰盛场面。牦牛如此,藏人更要忍受难熬的酷寒,高海拔,风餐露宿带来的疾病和苦难,正是千余年的信仰,才使得这一民族顽强地走过杀戮战乱的岁月,精神饱满地生存下来,并保持了那一方尚未污染的净土。我不经意的趴在地下,高原的草芽扎痛我的肌肤时,住在海拔4600米的丁青县,4800米那曲市空气缺氧高原反应头疼难受,熬不到亮的夜晚,我对看似盛景草原上顽强的生命,简朴、敬神、沧桑、厚重而又能歌善舞的藏人,多了一层理解和更深地尊重。

我住在成都夜晚,看到通宵达旦享受的人们,大白天麻将桌前悠闲的岁月,为了挣钱而争得面红耳赤,利欲、权欲、肉欲、名欲已经把人们的思想解析的分崩离析。我们的年轻一代,充满了享受的能力,早失去了应对苦难的精神内核。科技的发展使得人类变得狂妄自大,再造月亮、再造地球的科学想象,江海改道,高山低头,污染连绵,使得人们对自然的藐视与日俱增。

人类的许多苦难来自我们自身的肤浅和对自然的藐视,你没有像藏人一样匍匐在地上,你永远不会有他们看世界的视角,你永远不要用你的观点去评论他们的行为。每当我看着那些逐年减少的朝着拉萨方向磕着等身长头,虔诚地磕头而行的朝圣者。看着清早起来的那些老太太、老爷爷精神饱满地去布达拉、大召寺、色拉寺转经朝佛的藏人,口里念着经文、满怀佛愿慈祥。看着八角街有个断腿拄着拐杖吃力忍痛地磕头拜佛,抚摸着布达拉千年远古的宫墙和千年佛塔,想着历史上数度的灭佛劫难,兴佛的盛世。多少权倾一身,狂妄自大的帝王,想让自己的短暂思想能如佛光入心入户,甚至强权灌入,变成法条,洗脑独流,但随着命归尸僵,思想顷刻间烟消云散,照在苍生头上的依然是古老的佛光。当我看到刚过的自治区50年大庆国旗插满拉萨,还有一面国旗在布达拉的红宫金法轮上飘扬时,我知道西藏正驶入一个新的时代,我能听见千百年来绵延不断的诵经声,我能看见布达拉每一个历史窗口被撕裂的伤痕,所有的往事,都写满了哀伤。尽管,我不知道那厚重的宫墙里有多少盏世世代代从未熄灭过的酥油灯,尽管,我的心思也曾被佛主慈爱的目光深深地注视过,我依旧知道,我已被一些绳索捆绑着,牵连着,我不是佛的孩子,我也不是西藏的孩子。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掩藏了很久的情感,一种悲壮的历史情怀,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涌出。我想那应该是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之情吧。在空旷的天地间,在很高很高的雪山上,在无人的旷野里,在翻越诸多高山巨岭的山口上,突然就彻底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有一种忏悔的心绪漫过我的心际,真正地明白了生命的渺小,自然的博大,佛光的久长。

当这样想的时候,可以卸去所有伪装的面纱,回到最原始最本初的自己,可以放任地让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信马由缰地驰骋,可以暂时抛却红尘中的凡俗杂念,让自己只为自己而随心所欲地活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有了这种感受,好像站在那样圣洁的天地之间,所有的苦难与疼痛以及红尘中的恩怨是非都变得渺小而不值得提及,广袤的天地让人心也变得无比宽阔与宁静。

我明显感觉到的家人、和弟弟,同行的亲戚,都受藏佛的感染,每一个来到西藏的人,都怀揣着一种渴望,似乎都感觉到些什么,可谁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想寻找的又是什么?而心里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仅仅只是风景收获。

朋友告诉我西藏是人类的最后一块净土,而当我真正地行走其中,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净土。所有的净土,都只在人的心中。怀揣无欲无贪,心中平安喜乐,脚下皆为净土。

我也知道西藏也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商品异化,改善生活就必然要商品观念渗透人心,一路上见到好多开着“霸道越野”,拿着“苹果手机”的藏人,还有开着拖挂大货车疾驰不让路的藏人,见过坐在“丰田豪车”的僧人喇嘛,红衣僧人倚在白色宫墙上看着微信,在拉木措湖边抱着羊羔向我要钱的孩子,我也知道西藏腐败案子不断,原交通厅厅长山南地委书记洛松次仁受贿落马。西藏风景如画的山后依旧堆满了垃圾,朝圣的宫殿旁依旧呆坐着迫切等待艳遇的人群。布达拉宫山下霓虹闪烁的酒吧里夜夜笙歌、女孩的笑声,还有永远有演绎不完的故事。在八角街依然有偷着出售藏羚羊角的商家,挖冬虫夏草的人以把雪线以上的草根毁损不堪,在芒康过后的如美村怒江旁边,堵车清路的时候,我发现挖矿人的工房,我知道西藏也有到处乱挖陶金子的人。西藏在被异化的同时,正彷徨地、错与对说不清地走在驶向人类文明的路上。

当我从青藏线返回的路上,在唐古拉山口,当咧咧的风飘卷着雪花吹过我的发稍,我给当年的筑路牺牲的纪念碑拍照时候,我的心里充满感动。当我路过长江的源头,看到那晚霞里深蓝的水,我无比感动,当我立在可可西里藏羚羊保护站,看到加大保护藏羚羊的法制宣传,我好感动。看着夜幕下将车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时候,我的眼里有泪涌出。我的感动,不仅来自与那个坚定不灭对佛的信仰,还有那份坚定的以法治藏的宣言。

24小时不停的疾驰,赶到了格尔木市入眠,格尔木向西宁行进的时候,看到路两边平沙造田的景象,正在引水把广域的沙漠变为良田,让人无比高兴。同时收到一个很感动人心的微信:亚洲投资银行向中国西藏投资藏水入疆工程,把藏南峡谷的几条大河筑堤发电拦流,提水到高原之上,利用高原自然古河床拦坝引流入疆,把塔里木沙漠56万平方公里变为绿洲良田,就会把甘肃河西走廊的气候改变,那将是一个造福华夏的千古工程。珍惜西藏、珍爱西藏,她是华夏的圣洁水塔,当她成为藏水入疆的过水带时,她高耸世界的威力将显示出自然的优势和无法可比的力量。

那片静守在高原之上的民族是有巨大贡献的,就那千年佛光里养成的爱自然、爱生命、敬天地、以生灵为神,简单朴素的生活观,使得这个华夏的水塔依然是块净土,已经是了不得的贡献。

西藏的好东西都是用克算账的,贵得无法接受,只有这藏香最有灵气,也引人入佛,在思绪绵延的夜晚,点燃一只藏香,闭目的沉思,闻到缭绕的藏香,我及我的家人仿佛被佛主俯视下的苍生,回味那些平凡的死亡与苦难,还有猜不透的轮回,走不完的转经路,所有的所有,仿佛都成了生命中的必然。

啊圣洁的西藏,让人有无数次感动,感动是一种养分,我不虚此行。

陇南女子乞巧娘

河有源、树有根,世间的什么事情都是有根源的,就以这女子而言,不同地域的女子就有不同地域的特点。说四川的女子叫辣妹子,泼辣、干练、利索;说东北的女子叫女汉子,直率、担当、豪放;而在甘肃陇南西汉水流域的礼县、西和女子则被称为贤妹子、贤嫂子,温良、手巧、聪慧;从文化角度来看,女性之美是人类艺术的永恒主题,陇南西礼两县是中国女儿节,乞巧文化之乡,看看这个文化的起源及对这一方水土的育化作用,常让人不尽浮想连绵。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个养字,不仅是衣食住行这些养形体的东西,还包括社情民俗这些养心的原料,这些原料细细琢磨却是中华文化的最原始基点,而中国女性祈福活化石的陇南乞巧则是我国女性传统教育最根深的元素。我对乞巧的接触有一个忽视、新奇到敬重的过程,先从西汉水边上、大堡子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谈起。

在大堡子山脚下西汉水的南面,有一座山叫圆顶山,顾名思义,那座山就像一个秃顶的圆锥,这是秦祖贵族功臣墓葬,墓洞层层叠加,连片成群,现存礼县先秦博物馆八成的青铜器就出土在这座山上。山脚下的村庄叫爷池,全村八成人姓赵,当然也包括妻子的舅家和妻姐的婆家,多数男人长得壮实威武,剑眉阔胸,好像秦人兵马俑那样有棱有角。而女人多心灵手巧,喜做针线活、茶饭做的有板有眼。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村子,源于那场不堪回首的全县掀起的盗墓狂潮。陇南媒体功臣祁波先生写的《古墓悲歌》,在1993年6月20日在《中国青年报》3版发表,引起国家高层的重视,全县政法力量才竭尽全力,大战一百天,对盗掘先秦古墓“亡羊补牢”。第一阶段猛药取病,凡是涉嫌挖过古墓一旅抓获收监。第二阶段宣传教育。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后,在宣传教育阶段我就在大堡子山下的这些村子,永兴、蒙张、爷池、龙槐。这是一片挖古墓的重灾区,每个村子都有十多个人被抓走,群众看见我们就躲远,分组各个村贴了一些标语,挂了宣传横幅,我在爷池村工作就绪后,去看亲戚。亲戚家男人都在外面工作,家里只有婆媳两个老奶奶,80岁婆婆,热情、干净、安详;60岁的儿媳,诚恳、厚道、利落。婆媳留守老家,这曾经是一个庄子的大户人家,四合院雕梁画栋的旧屋子,显示着往日的气派,老式家具被擦得油光发亮。老人及四个儿子都在外面工作,河西、天水、县城,那天恰好几个人在他家商量巧娘娘的事。看来找老人的是村子的几个老巧头。老人说:“挖坟盗墓,天不高兴,庄里出事,今年就不请巧娘娘了,请来也不高兴,自己凭着心情自己请。”问巧娘娘是什么?亲戚大概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这里有个女神叫巧娘。盗墓狂潮的那一年的确没有乞巧的歌声唱起。首次听巧娘娘就与这里有关,后来连襟的女儿星星每次暑假从乡下回来,说她们在乡下的爷池村里耍巧娘娘,教给我儿子唱,我听着像花儿又不像花儿调,我问咋耍,星星讲是纸糊一个巧姑娘,接进庄迎来送去耍七天,原来一帮女子在耍神仙。我的家乡在远离西汉水的西北角与岷县为界,庙会敬的龙王神,也不让女孩参与,更没有女孩子耍巧娘神的风俗,也未曾引起注意。又一次我到爷池村去,正赶上村子里祭方神,方神是一位不知名的将军,是乞巧过后的农历7月15日,有一个规程是吃连筋肉,就是把祭神的大猪在全庄大井旁杀了后,血纸烧给神灵,然后把猪肉切成豆腐块,每家一块,煮成汤也要叫全家喝掉,提醒告示全庄人是一家,要紧密团结,打折骨头连着筋。这种风俗很有战争气氛:打仗不离父子兵,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连筋肉如亲戚遇上是必须要吃的,一块豆腐块大的肉,煮成汤我们一帮人喝下去,视乎我们亲戚更紧密了。回来的晚上大堡子山下的一个村子里正演着大戏,高昂的苦音慢板穿透着苹果香味的果园,仔细听唱的是《逃国》的伍子胥:

我不敢高声哭暗把泪掉,

伍子胥在马上思念先朝,

姜娘娘抱火斗梅伯烙炮。

摘星楼贾夫人坠楼丧了,

立逼得黄父子反出纣朝。

到西岐对武王从头细表,

姜子牙挂了帅要伐纣朝。

周武王登了基百鸟来朝。

那苦音慢板的旋律,唱出了一段悲情故事,而这故事里就有记录在历史里遥远的乞巧女子,秦人优秀的儿媳和女儿:

太平年秦穆公送亲来到,

贼阉狗费无忌迎驾荒郊。

楚平王观女子容貌姣好,

父纳了子的妻大乱纲朝。

大兄长进了京要落忠孝,

把一个大英雄连夜脱逃。

在这乞巧娘娘的故乡,这初戏里就有四个女人,暂且不说苦命的纣王后姜娘娘,还有那个千古骂名的苏州女子妲己,其中两个秦家的乞巧姑娘,一个是秦家第一代西垂创业人飞廉儿子孟增的媳妇贾夫人,一个是秦家的女子远嫁楚国的孟赢。唱得是商纣王的故事,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中,周武王击败商军,帝辛自焚而死,商朝灭亡。黄飞虎是汉族民间崇拜的东岳大帝,也是旧时皮革业所信奉的行业神祇之一。

在小说《封神演义》中,黄飞虎家族七世忠良,在商朝世居高位:黄飞虎的父亲黄滚是商朝赫赫有名的镇边老帅,黄飞虎被封为镇国武成王。为雪洗商纣王调戏并逼死其夫人之耻辱,黄飞虎经过了五关,他亲率一千家将,偕同二弟、三子、四友投降姜尚,历史上确有孟增早投周人,跟随周穆王“西寻猎”,是最早开发西汉水流域,积蓄粮草,励兵牧马,讨伐纣王,被封武成王,与姜子牙率兵直逼朝歌,封为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五岳之首的泰山之神,又是和西戎结合皮革业的祖师爷,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东方历代帝王云集热火的泰山和我眼下这西部叫大堡子山冷清之地,因秦人而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和人事的玄机,难怪秦始皇吞并八方之后,就忙忙去泰山封禅,实际上也有拜祖的成分。贾氏作为秦家的媳妇,不忍混君辱,大骂昏君,跳下摘星楼,粉身碎骨,为秦家成全名节,不亏女修之后,乞巧媳妇。周一统天下后,商的重臣山东商奄之地的飞廉之后又举兵反周,被周强令举族搬迁移民到他们祖上先行开拓之地的西犬丘,以“在西戎,保西垂”。前后两股秦人集团的生息绵延与开疆拓土,使得敬仰东方海边的海燕的女神女修的民族,在西部融合、落地生根。

再说说秦哀王妹妹孟赢这个出门的秦国大美女,命里注定和一个英雄伍子胥的悲剧绑在一起,一个女人引导了一个国家的命运,这不愿女人的美,只怨好色的楚平王和无道的奸邪小人费无忌,孟赢是楚平王为太子建娶的儿媳,娶亲的太子建老师大臣费无忌一看孟赢太漂亮,就动起了鬼心思,好东西先让有实权的公公瞧瞧再说,偷偷地把美女儿媳抬在了公公楚平王的床头,楚平王心痒难耐,直接把儿媳占为己有,为儿媳调了包。还生了一个孩子,取名为熊珍。费无极受奖,一时风光无限。 他知道这事漏风出去对己不利,太子建会恨自己,就产生害死太子建的图谋。于是在楚平王前经常说太子建的坏话,楚平王对儿子动了杀机,抓起了太子建另一位老师伍奢让揭发害自己的学生,伍奢不肯,就想把伍奢父子三人杀掉,以除后患,大儿子伍尚回京随父被杀,二儿子伍子胥夜逃昭关,一夜之间白了头。公公娶了儿媳却把祸患落在伍氏家族门头。后来吴王阖庐接纳伍子胥,并由其练兵三次伐楚,公元前506年,第三次伐楚,阖闾率逃亡到吴国的伍子胥大举进攻楚国,吴军势如破竹,很快占领了楚国的都城,楚昭王亡命天涯。当时平王已死多年,但伍子胥并没有放过他。报仇雪恨的时刻终于来临,伍子胥命人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将其尸体拉了出来,拿起鞭子就抽,抽了三百鞭。

奇怪的是,对这位给楚国带来深重灾难的楚平王,楚国人似乎并没有心怀怨恨。而且都衷心拥护孟赢幼小的儿子熊珍为王。就是楚昭王,也就是楚平王的儿子熊珍,因为不肯使巫祝移过于大臣的举措,曾受到孔子的赞美,是楚国著名的贤君。吴王阖庐看到孟赢很美欲占己有,不知孟赢对阖庐说了什么话,使得他放下欲望,并下令保护孟赢。她以秦女子得忍耐和大臣信任把儿子推上王位。孟嬴一生更愿意成为男人背后的影子,孟嬴用隐忍和牺牲成就了父亲和儿子。刚强而柔韧,干练而聪慧是乞巧文化带给女人的精气神,也就是秦祖女修精神。西和、礼县一带是秦人的发祥地,当地的乞巧节,乃是古老的秦文化在民间节日习俗中的传承。《史记·赵世家》称:“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赵人与秦人是同一祖先。《史记·秦本纪》记载了赵人、秦人同一祖先的一个传说:“帝颛顼之苗裔曰女修”,女修有一天正在纺织,看见一只玄鸟(燕子)掉下一个卵,她就拿来吃了,不久女修竟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大业,他就是赵人的祖先。我一直感觉至今大堡子山周围多为赵姓村庄,多为赵人,就是那些古来赵人的后裔。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但它曲折地反映出原始社会时期母系社会阶段的情况,即“知其母,不知其父”。 可见作为秦人祖先的女修,因以“织”闻名,是一位以勤劳而赢得民心敬仰的女主人,受到当地人民普遍而持久的崇拜,被尊称为“巧娘娘”,娘者母亲的意思。而乞巧节在广大农村里也被称为“巧娘娘节”。如今姑娘们在唱“乞巧歌”的时候,每段唱词末尾都要高唱“巧娘娘,驾云来,我把巧娘娘请下凡”这两句歌。当地乞巧节的传承之所以有悠久的历史和巨大的规模,就在于它是祖先崇拜和星辰崇拜(属自然崇拜性质)两结合的产物。再者许多古籍和古人诗词中之所以把分隔牵牛、织女两个星辰的天河称为“汉”、“天汉”、“银汉”、“云汉”,则与秦人发祥地的主要河流西汉水有关。《尚书·禹贡》曰:“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此山在今甘肃省天水市与礼县之间。”清人徐灏《说文解字注笺》等前人的研究成果,正确地指出:“漾,古水名。即今嘉陵江上源的西汉水,源出甘肃省天水市西南,起初南流至陕西省略阳县即折而东流为汉水,后略阳东水道中断,或以为六朝时地震所致,水流直南为嘉陵江,至四川重庆注入长江。”这就是说,发源于甘肃,如今被人们称为西汉水的这条河,当初就叫汉水,它流经甘肃的礼县、西和、成县、康县而在陕南的略阳附近汇入嘉陵江,与发源于陕西宁羌、流经湖北汇入长江的汉江有别。在古代秦人的心目中,既然女修在远古时代曾居于汉水之滨,当她被尊崇为神话传说中的织女星之后,她身边的天河也应称为“汉”,这样才符合自己的愿望和理想。这就是古人通过联想,把天河称为“汉”、“天汉”。秦人历来是奖励耕织的民族,女人主动操持家事,织布在家,精通茶饭,执掌家道。男人勇敢勤劳、勇猛杀敌、为国效力。女人管女人的事,男人管男人的事,难怪女儿节祭乞巧娘娘男人是不参与的,祭奠因战而死的神灵,女人也是不参与的。男女有别,各守其道。

当我行走在西汉水沿岸西和礼县的这些坐巧的人家,一个个村落修缮的干干净净,村子里有洋气的楼房,也有传统的四合院,绿树成荫,一尘不染,每家的院门口都书写着各种吉祥祝福的对联,院子里不时映出果树和鲜花,坐在村头巷尾的是悠闲的老人,他们在那里看天、赏云、闲话,说着当年的乞巧,也看过往的行人,还有那些乞巧姑娘一个个笑容可掬,慈眉善眼,仿佛天国的使者。在她们的脸上和眼中,全然没有城市人“不准和陌生人说话”的冷酷和不安,也没有如火如毒的欲望,充满祥和与清辉。这里的女人还在讲究着吃苦耐劳、孝道当先,在干家务和体贴丈夫方面更是周到和细微,心灵手巧,总能把针线活干得漂漂亮亮,把茶饭做得花样万千,把冗长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劳动技能和工作能力、富有钻研好学精神。干家务就像干一件喜悦的艺术品,没有叫苦叫累。这里时兴不上漆的实木家具,但在这里的女人之手,用红辣椒的油抹布擦得红光发亮,包浆如玉。待人处事也十分真诚和大气,宁愿自己吃亏,也要把最好的献给客人,家里来了贵客他们一般只在厨房忙碌,习惯性的从不上桌陪客,待客人吃完走后,他们才吃。“丈夫的衣、妻子的脸”他们喜欢丈夫穿得干干净净,就是自己的面子。有些女人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着一家人,而依然在自己的丈夫那里显得软弱和低微。乞巧之乡的西和礼县女子,已经由于自己的贤惠而外出务工和居家过日子有了一席之地,“贤妹”“贤嫂”成了家政业争抢的品牌,北京的大宾馆、人民大会堂都占一定的比例,这种传统的贤惠力量已经惠及我们的生活。强大而低微、坚韧而柔和,古代女修的代代传唱,修就了她们这种品行。我叹息当初也是商奄之民的孔子,他与秦人是同根的。他只听到西秦的男人勇猛以取人头记功,不敢入秦,他不知西秦的女子仁之又仁,以自己聪慧温柔无比的力量支撑着秦帝国的崛起。

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这三句话挺简括地说出孔子的文化理想、社会政策和教育程序。中国古代的社会文化与教育是拿诗书礼乐做根基。教育的主要工具、门径和方法是艺术文学。艺术的作用是能以感情动人,潜移默化培养社会民众的性格品德于不知不觉之中,深刻而普遍。尤以诗和乐能直接打动人心,陶冶人的性灵人格。而“礼”却在群体生活的和谐与节律中,养成文质彬彬的动作、步调的整齐、意志的集中。中国人由天地的动静、四时的节律、昼夜的来复、生长老死的绵延,感到宇宙是生生而具条理的。这“生生而条理”就是天地运行的大道。这种最高度的把握生命和最深度的体验生命的精神境界,具体地贯注到社会实际生活里,使生活端庄流丽,成就了诗书礼乐的文化。乞巧文化也是一种融合着诗,礼仪,快乐的育教文化。《迎巧歌》:“六月三十天门开,我请巧娘下凡来,巧娘娘下凡来,给我教针教线来。我把巧娘请下凡,天天给我教茶饭。”《祭巧歌》里:“桌上敬得织女星,巧娘教我做好人,好人自有天照应。”《唱巧歌》里:“自己修行自己好,再好的人替不了。”《送巧歌》里:“真神仙假神仙,一股青烟上青天。”

我兴奋地随着采风队伍转了三天,回到家里,我看着祁山西汉村的巧头菊爱娣整理的唱词,翻着西和西峪乡下寨村李尚学老先生填词谱曲的乞巧演出词曲,还有乞巧民俗的歌词仪式,这些歌词里都和流行在这里的秦腔剧一样,有同样的历史故事,典故人物,二十四孝,替父从军的胡木兰,忠贞爱情的王宝釧,人神相爱的白蛇传,刚真不阿的包文正,清正爱民的十清官···都是数千年来耳熟能详育化人心的故事,在漫长的乡村行政力量弱化的封建时代,就靠这些戏剧和乞巧唱词育化人心和知书达理的乡绅引领社会风尚。我读余秋雨的著作《中国文化为什么久传不衰》,他总结了几个方面,但没有谈到像乞巧娘娘、戏剧这样遍布在乡村烟火里的人间地气,我认为他们也是中华文明虽然几经刀火,依然生生不息的力量。

在西和长道镇南柳村,在看乞巧笑嘻嘻的人群中,我和笑容感人的张香火老奶奶搭话,她已经83岁,重孙都生了小孩五个月了,有了六代人毛毛孙子,他自小耍巧娘娘,教会耍巧娘娘五代人,她说她小的时候,有好话好事给巧娘娘说,瞎事也给巧娘娘说,说啥灵啥,照顾了她们几辈人,啥事都顺得很。在政策紧张不能耍的时代,她心上困得慌,就用标语纸糊个指头大的巧娘娘,夜里和她说话,心里举行仪式,初七晚上悄悄烧掉送走。在饿死人的年代,没糊的东西就用火槽子画在指头上,心里迎巧、祭巧、唱巧、初七擦净手指送巧。饿得没吃没喝,也要摆个树叶。老一辈人已经把巧娘娘看做她抒忠肠的大姐、妹妹,抑或是逝去的亲人、恩师,在这里为神的巧娘娘是亲切可爱的、与人共语、心系百姓,人间有难念的经,巧娘娘也有思夫之伤情,人神对话,互相诉衷肠,神不让人感到遥远和陌生。

在今年乞巧最后的一天,我站在乞巧核心区域大堡子山脚下的西汉水桥上,目睹了人神离别的送巧场面,也体会了一种信仰演变成表演和娱乐现实场景,如今的乞巧也不是未婚女占主导,她们学习的学习,打工的打工,尘世的娱乐太多、选择也太多,所以茫然也太多,侄女星星已经是大学生了,越大越感到巧娘娘解决不了她们的问题,也不感兴趣了。她们对这项古老的活动缺少深入骨髓的体悟,只有那些经历过苦难的老人,依然虔诚而敬重。西汉大桥底下的荒草滩里,几十个不同地域、村社的巧娘娘,被火燃起,随着青烟而去,激越地有点过头的礼花炮一堆接着一堆地冲天巨响,本是半夜里人神泪别的场面,变得那样轰轰烈烈,笑颜呀呀,都在用礼花大炮彰显着她们送巧娘娘的豪情和大气。来自陕西、四川、及更远地方路过的游人也瞩目看着全国少有的送巧场景,古老的西汉水已经没有书上写的及我小时候见的那么清水西流,到处是混凝土和钢筋的世界,我知道人类正在很强势的改变着地球,这里的女人和男人也在变化着,我最怕那来自绵延群山里的地气散尽,因为那是我们一代一代母亲养心的秘密地带。

在夕阳的余晖下再看爷池村,觉得这个赵姓村庄的特殊,背面是跟随秦人东征西杀的贵族墓葬圆顶山,对面隔河大堡子山是秦国起家的公侯大墓,两座山,站在西汉大桥望去,好像一河相隔的两枚印章,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一方一圆,一阳一阴,是那么契合。为君的英明决断,为臣的忠职尽智,男子勇猛顽强,女人柔韧勤劳,才创就一统华夏的盖世奇功。再回味那爷池村男人祭奠庄神的连筋肉,就想起那些兵马俑身后站着多少辛劳的女人,包涵了多少巧娘娘的艰辛。

当我在这乞巧唱声沉静后的早晨,再次站在大堡子山顶,突然我和不久前去山东登上泰山时一样的激动,这相隔数千里东西两座山是相通的,东方的海边那个织布叫女修的美丽女子发出的一声歌唱,竟然在西部黄土褶邹的山村里留传下来,我视乎找到了中国文化最原始的那块化石,虽然满身是土,斑鰶痕痕,但那是一块太古老的化石,包涵着说不尽的喜悦、忧伤、战乱、浮沉和兴衰。这块化石也书写着一个民族由刀耕火种走向登月入海的进程。

“蒹蕸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知谁家的女子,把古老的《诗经》朗诵得如此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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